“这事到今天就算圆满了结了。”随着承办法官江法官的一句话,调解室内的气氛彻底舒缓下来。原告老王坐在桌前,握着笔,在调解协议上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定,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对面,被告老李和老张也拿起笔,签下名字,两人没有说话,但肩膀明显松了下来。近日,福建省南平市浦城县人民法院成功调解一起横跨十年的土地租赁纠纷,以温情司法化解矛盾,实现了案结、事了、人和。
土地结缘
时间回到2012年春天。老王把自己的70亩农地租给了老李和老张,双方签下租赁合同:租期到2022年12月,每年租金五万元,一年一付。老李和老张打算在这片地上种桂花树,想着几年后行情好,能有个不错的收入。
“王大哥,放心,我们肯定按时交租。”签合同那天,老李拍着胸脯保证。
起初几年,一切顺利。每年年底,老李和老张都会准时把租金送到老王手里,老王数着钱,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可到了2017年,事情悄悄变了味。
租金拖欠
那年秋天,老李打来电话,声音里透着为难:“王大哥,最近资金周转不开,租金能不能缓一缓?”
老王虽然犹豫,但出于对二人的信任,还是点了头:“行吧,你们也不容易,缓缓就缓缓。”
可这一缓,就再也没缓过来。
老李和老张再也没有按时足额交过租金。一年、两年、三年……老王催了一次又一次,对方总是说“再等等”“下个月一定补上”。可六年过去,欠款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整整三十万,却一分也没有落到老王手里。
更糟的是,老王查出了重病。医药费、住院费,像无底洞一样吞噬着他本就微薄的积蓄,那笔被拖欠的租金,成了他治病的救命钱。
每次从医院回来,老王都会翻出那张泛黄的租赁合同,看了又看,叹了又叹。
“再拖下去,我这病怕是等不起了。”他喃喃自语,眼里满是无奈。2026年3月,老王一纸诉状将老李和老张告上了法院。
对簿公堂
调解室内,双方剑拔弩张。
老王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每年我都催,将近十年过去了,他们拖欠的三十万租金至今也没有给我,我实在没有办法……”
说着,他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医院缴费单,摊在桌上,纸张已经皱巴巴的,显然被他反复翻看过。
老李满脸委屈:“我们不是不想给!桂花树行情最好的时候,你那块地跟别人有纠纷,他们三天两头来闹,我们的树根本卖不出去!后来市场一落千丈,桂花树成了白菜价,我们投进去的近百万全砸在里面了!”
老张接过话头,眼圈发红,语气激动:“更过分的是,租期最后一年,你竟然把我们种的树挖了烧了!几十亩的树啊,一夜之间全没了。你要租金也行,那我们上百万的损失你赔吗?这是这些年我们投入的票据,你自己看!”
老王一听,气得满脸通红:“我挖树?你们欠了六年租金,每次我都说不交租我就处理树了,你们当耳旁风!是你们违约在先,还怪到我头上?”
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肯退让,调解一度陷入僵局。
耐心释法
江法官深知,此案虽为寻常租赁纠纷,简单判容易,但判完以后呢?他们心里的疙瘩解不开,案子就不能算真正了结。
为了实质性化解纠纷,江法官多次与双方“背对背”沟通,抚平各自情绪。
她把老李和老张请进调解室,给他们倒上一杯温水,轻声说:“你们的损失,我都看在眼里,但你们拖欠了老王六年租金,这也是事实。合同上白纸黑字,每年五万元,有你们的签名。老王今年七十多了,这几年一身病,急等着用钱,你们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是你们家的老人……”
老张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法官,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已经把我的树挖了,最后一年怎么能算我租金呢,而且我还有付款凭证,我们最多只欠他20万租金!而且那些树……我们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隔壁调解室,老王坐在椅子上,他双手拽着的旧布包,装着所有的证据。江法官在他旁边坐下,轻声说道:“老王,我理解你的难处。但你挖树烧树这个事,确实也不对……”
老王嘴唇动了动,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一阵鸟叫,他慢慢抬起头,眼眶红了:“法官,我不是要跟他们过不去。我是真的等不起了……”
江法官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又去了另一间调解室。
就这样,江法官在两间屋子之间来来回回,一遍遍梳理案情,一点点化解怨气。
各退一步
最后,她把双方叫到一起,面对面坐下来,说:“法理上,拖欠租金是违约,你们得付;挖树毁苗也是违法行为,造成了对方的财产损失,老王也有很大责任。双方互有过错,咱各退一步,把事情了了,以后各过各的安生日子,不比这样耗着强吗?”
老王叹了口气,说:“那最低八万,不能再少了,我真的等着这笔钱救命呢。”
江法官看着两人,缓缓说:“你们也体谅一下老王的难处,要不是你们拖欠租金在先,老王也不会把好好的树给毁了,这八万元钱,能不能尽力凑一凑?”
老张和老李对视了一眼,缓缓了点头,说道:“老王、江法官,八万块我们愿意,也一定会给,但是我们实在有困难,能不能分期付?”老王也点了点头。
尘埃落定
调解协议很快拟好了。老王接过笔,深吸一口气,缓缓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调解室里格外清晰。
老李和老张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老李签完,把笔放下,抬头看了老王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法官看着协议上双方的签名,微笑着说:“好了,回去之后都好好过日子。”
老王站起来,朝老李和老张走去,随后伸出手来,老张和老李愣了愣,也伸出了手。三人的手握在一起,没有太多言语,但那些横亘在彼此心头的怨气,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
走出法院时,阳光正好。老王抬头望了望天空,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调解室内,江法官收拾着桌上的材料,透过窗户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露出了笑容。
一纸调解,尘埃落定。(浦城法院 江欢、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