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南安市康美镇的一座百年宗祠内,没有往日的肃穆祭祀,却上演了一场特殊的“家庭会议”。香火缭绕中,一位九旬老父亲的赡养纠纷,在祖训的浸润下悄然消融。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调解,而是南安市人民法院深入践行新时代“枫桥经验”、推进“枫桥式人民法庭”建设的生动缩影。
积怨:九旬老父陷“亲情孤岛”
年逾九旬的苏老伯(化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们,竟会因一笔养老钱对簿公堂。
案件中,苏老伯作为原告,由其子苏老三代理,将苏老二告上了法庭,原因是苏老二在苏老伯不知情的情况下转走了其账户上的4万元。
在诉前调解阶段,双方来到南安法院洪濑法庭,气氛剑拔弩张。苏老二起初同意退还4万元,但苏老三态度坚决,扬言即便退款也要“讨个说法”,坚持要法院判决,并且声称要将判决书张贴到村里各处。
苏老二见苏老三毫不退让,瞬间激化了逆反心理,不仅撤回退款意向,反而申请对老父亲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
“当时的情况很棘手,如果机械办案,要么启动漫长的鉴定程序,让老人身心俱疲;要么一判了之,但这兄弟俩的亲情也就彻底断了。”南安法院洪濑法庭负责人,本案承办法官周远红回忆道。
若按常规思路,案子虽能结,但老人的心结难解,甚至可能因判决导致家庭关系彻底崩塌,这与“案结事了人和”的目标背道而驰。
破局:从“坐堂问案”到“入乡随俗”
“实质化解矛盾纠纷,不是简单结案,而是要把群众的‘急难愁盼’真正放在心上。”周法官深知,面对这类家事纠纷,冰冷的法槌敲下去,敲碎的可能是仅存的亲情。
事实上,早在来到洪濑法庭正式立案前,法庭特邀调解员、村镇工作人员、家族长辈已多次介入调解,试图弥合兄弟间的裂痕。
可每一次围坐协商,都变成了新一轮争吵,双方互不相让,甚至拍桌离去。
几次下来,不仅矛盾没有缓解,反而越积越深,原本还能维持表面客气的兄弟俩,几乎成了陌路。
“调了几次都不行,谁也不肯退一步,事情就这样卡住了。”一位参与过前期调解的同村苏大爷无奈地说。亲情在反复的拉锯中逐渐冷却,案件的转机似乎遥遥无期。
为了修补这道亲情的裂痕,法官果断跳出“坐堂问案”的惯性思维,将调解现场从庄严的审判庭“搬”到了充满烟火气与血脉温情的苏氏宗祠。
这一“搬”,“搬”出了“枫桥式人民法庭”的温度。据悉,南安法院在推进“枫桥式人民法庭”创建过程中,注重挖掘本土治理资源,将庭审、调解现场“搬”进古厝、宗祠,结合闽南地区风土人情,让司法服务下沉到乡土最深处。
在这座承载着家族记忆的建筑里,周法官邀请了苏氏宗亲会、老人会及开闽调解中心的调解员共同参与。这里没有原被告的对立席位,只有血脉相连的宗亲围坐在一起。
唤醒:一句“福分”暖透人心
调解现场,气氛庄重而温情。面对性格执拗的苏老三,德高望重的宗亲会会长并未讲大道理,而是看着堂上高悬的“孝悌传家”匾额,语重心长地对苏老三说:“家里有92岁的老父亲健在,这是你们兄弟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你们现在争的是钱,丢掉的可是子孙后代的根!”这句朴实无华的话语,字字千钧,直抵人心,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在宗族文化的道德约束力和家风家训的情感感召下,原本坚如磐石的防线开始松动。苏老三终于意识到,父亲的安宁远比胜诉的判决书更重要,他当场表示愿意撤诉。而苏老二也羞愧难当,当日便将4万元钱款汇至父亲账户,并郑重承诺今后定当悉心照料老人。
一场眼看就要演变为“马拉松式”家庭诉讼,在未发一张传票、未出一份判决的情况下,终于在闽南宗祠的香火中烟消云散。
深耕:乡土司法滋养基层治理
家事审判,连着家风,系着民心。苏氏宗祠的这幕“温情剧”,正是南安法院坚持和发展新时代“枫桥经验”的常态。近年来,南安法院以创建“枫桥式人民法庭”为契机,不再局限于就案办案,而是将法理与情理深度融合,积极引导各村居将家风家训融入村规民约,激活宗族乡贤等“本土资源”,让“古厝”变“法庭”,让“乡音”化“干戈”。
“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定分止争,更是要修复社会关系。”南安法院党组书记、院长邱新跃表示。
通过将矛盾化解于乡土乡间,把亲情弥合于嫌隙之初,南安法院用有力度、更有温度的司法笔触,守护着闽南大地的家庭和睦与乡村和谐,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真切感受到家门口的公平正义。(供稿人:王琳 供稿单位:南安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