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6月12日，SpaceX在纳斯达克交易所举行上市仪式，股票代码SPCX。本次IPO发行价为每股135美元，对应公司估值约1.77万亿美元，募资规模约750亿美元，为美股史上最大规模IPO。凭借这次上市，马斯克的个人身家正式突破万亿美元，成为人类历史上首位“万亿富翁”。
就在本月初，摩根大通CEO戴蒙坐在曼哈顿总部的镜头前与马斯克展开了一场远程对话。这是摩根大通专为SpaceX上市路演搭的台子，面向全球约3500名高净值客户，且全程在马斯克自己的社交平台X上直播。戴蒙几年前还在打官司告特斯拉，这一晚却把马斯克称作“我们这个时代的爱迪生”，连马斯克的母亲都被请来做了开场介绍。
这场路演戏剧性的地方在于整场对话里马斯克几乎没怎么谈估值、发行价这些常规内容，只对戴蒙说了一句务实的话：“我们正进入一个巨大的新增长阶段，需要资本。”随后，他又把那个讲了20多年的命题重复了多遍，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人类成为跨行星物种。
一边是代表旧世界资本秩序的银行家在卖力推销，一边是创始人对IPO本身兴味索然、只想谈火星。这种错位，恰是外界理解马斯克以及SpaceX这家新晋万亿美元公司价值的钥匙。
始终缺钱的“世界首富”
按照SpaceX在6月初更新的招股书，这次IPO定价135美元一股，发行约5.56亿股，募资规模约750亿美元，对应市值约1.75万亿美元。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公开发行，超过2019年沙特阿美创下的纪录。
对马斯克个人而言，这串数字意味着一个临界点。他持有SpaceX 41%到42%的股份，按1.75万亿美元市值计算，仅这一块的纸面价值就接近8700亿美元，加上他在特斯拉2600亿美元以上的持股，总身家历史上第一次越过一万亿美元大关。
接下来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反差。今年2月，马斯克在X上回应外界对其财富的质疑时写道，他的“净资产几乎全部来自特斯拉和SpaceX的持股，现金占比不到 0.1%”。他的财富是市场对他未来能力的预支，高度集中、无法轻易变现且随股价剧烈波动。更关键的是，SpaceX自己还在烧钱。招股书显示，公司去年在187亿美元营收之上录得约26亿美元的经营亏损，今年初亏损仍在继续。一个造就万亿富翁的公司，自己还没能赚钱。这正是马斯克对戴蒙坦白“需要资本”的原因，相对于他想做的事，他始终是缺钱的。
如果将视野从SpaceX放大到整个马斯克商业版图，这则财富的故事会更复杂，也更脆弱。今年2月，SpaceX公司已经以全股票方式吸收合并了xAI，合并时整体估值约1.25万亿美元。也就是说，这次上市的SpaceX已经是一个“火箭+卫星+人工智能”的混合体，xAI与Starlink、Starship被装进了同一个壳里。理解这一点，才能看懂华尔街为什么敢给它 1.75 万亿美元的标价。他们买的既是星链的现金流，也是马斯克押注的“轨道数据中心”故事。
特斯拉则是另一番光景。作为马斯克的基本盘，特斯拉近期股价承压，较2024年底的高点回落了四成多，今年一季度利润同比下滑约七成，部分原因被归咎于马斯克卷入政治后对品牌的反噬。资本市场仍愿意给它想象空间，靠的是无人驾驶出租车Robotaxi。今年5月底，得克萨斯州新法生效，特斯拉获准在该州商业化运营无人驾驶车辆，并把自家软件自我认证为L4级别，随后向亚利桑那州等地扩张。
马斯克已经放话，到年底前要覆盖美国一半地区。如果无人出租车真能跑通，特斯拉就有机会从一家车企被重估为AI出行平台，市值天花板将被重写。脑机接口公司Neuralink去年完成6.5亿美元E轮融资后估值约90亿美元，体量在马斯克的帝国里还很小，但它指向的是人与AI共生这条最激进的赛道。加上挖隧道的 Boring Company，马斯克手里攥着一组覆盖运输、能源、智能、人机互联的巨大赌注。
如果做一个并不严谨但有内在逻辑的推演，SpaceX的星际运输、特斯拉的机器人与能源、已经并入SpaceX的xAI超级智能、Neuralink的人机接口全部兑现，马斯克掌控的资产将远远超出“世界首富”这个量级所能形容的程度，逼近一个中等国家的GDP，使他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以个人之力调动国家级资源的人。当然，这串“假如”里的每一环都可能中道崩殂。星舰还在不断爆炸，Robotaxi 的安全记录尚待检验，AI的商业化也远未被证明。纸面上的万亿美元，建立在一连串尚未完成的承诺之上。
点亮一颗行星
马斯克要这么多钱，究竟为了什么？答案要回到那场对话里被他反复强调却被路演刻意淡化的东西——发射成本。
20世纪航天飞机时代，将一公斤物资送上近地轨道要花约5.4万美元，让太空几乎成了政府专属的奢侈品。“猎鹰9号”靠可回收和高频次发射，把这个数字压到约2700美元一公斤，相对航天飞机降幅高达95%。星舰的目标更激进，马斯克喊出的长期数字是每公斤10美元，多数分析师则认为近中期更现实的价格区间在100到500美元。但即便是500美元，也意味着在猎鹰基础上再降一个数量级。马斯克对SpaceX上市并融资的目标是把一公斤物资送上太空的价格压到接近一张机票的价格。只有运费低到这个程度，火星殖民才会从科幻变成星际工程。
对马斯克来说，福布斯财富榜单上的排名只是一根进度条，钱是一种资源调度权，衡量的是他能撬动多大规模的工业能力去逼近那个目标。他对火星的描述从不浪漫。去年12 月，在一档播客里，他直言火星不会是“富豪的度假胜地”，那里“非常危险”“你可能会死”，并把火星类比成早期殖民者九死一生的北美殖民地。虽然危险，但是他也多次把火星称作“生命的保险”，理由是地球太脆弱，一场世界大战或一次小行星撞击都可能让文明归零，而一个跨行星的文明，存续时间会比单行星文明长上十倍。
马斯克还多次表示，不打算给子女留下巨额遗产，钱最终都要投进实现生命跨行星生存这件事上。驱动这场万亿豪赌的，归根结底是一种末日生存焦虑催生的扩张主义。
马斯克的财富暴涨是一个孤例，还是美国这一轮科技浪潮的先行者？谁有机会接棒，甚至超越他？最直接的追赶者来自AI。就在SpaceX路演的同时，高盛、摩根士丹利等机构正为OpenAI和Anthropic的上市铺路，市场普遍预期这两家会在今年下半年陆续叩开公开市场，与SpaceX并称当下全球最受瞩目的三大IPO。论公司价值，它们已经不容小觑，Anthropic在5月底完成了一轮650亿美元的H轮融资，估值跳到约9650 亿美元，反超OpenAI 成了全球最值钱的初创公司，OpenAI最新估值约8520亿美元。两家都已接近万亿门槛。
有意思的是，公司值钱并不等于创始人暴富。OpenAI的萨姆·奥尔特曼几乎不持有公司股权，年薪只有象征性的七万多美元，约20亿美元的身家主要来自早年对Reddit、Uber、Airbnb等公司的投资。Anthropic的达里奥·阿莫代伊保留了创始人股份，净资产约70亿美元，若新一轮融资落地或可升至百亿级别，但与马斯克仍相隔甚远。换句话说，这一代AI巨头很可能造出比SpaceX更赚钱的公司，却未必能积累起马斯克式的个人财富，股权结构决定了财富的最终归属。
马斯克真正的护城河，在于他做的是物理世界的硬突破。后来的创业者大多在软件和算法层面竞争，而马斯克等美国巨头在造火箭、造车、挖隧道、把芯片插进大脑，重写运输、能源、智能的基础设施，重点放在底座重构这类硬科技，壁垒更高、迭代更慢，也更难被复制。
在这种情况下，地球上第一次出现个人资产突破一万亿美元的历史性时刻，到底意味着什么？这笔资产马斯克花不掉，也不打算花在自己身上，但当一个人能以个人意志调动起接近国家级的资源，投向让人类成为跨行星物种时，财富的性质发生了变化，从个人成就的标尺变成了人类是否已经具备跨星际能力的预演。
戴蒙把马斯克比作爱迪生，这个类比可能只说对了一半。爱迪生用电点亮了地球，而马斯克想点亮的是一颗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