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一个值得载入仙游生态史册的日子。木兰溪源申报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以全票通过的优异成绩迈过了省级评审这道关键门槛。24位委员的一致认可,不仅是对1835平方公里土地上生物多样性的褒奖,更是对仙游十余年精细管护的肯定。

从省级到国家级,不只是行政级别的跃升,更是一次生态底气的彰显。而就在这张“国字号”名片呼之欲出之际,我们有必要将目光从源头展望,沿着木兰溪奔流的方向,去审视一场更为宏大的叙事。
陈建游院长提出的“生态木兰·自在莆仙”概念性规划,恰恰是对这场叙事的一次系统作答。从西苑源头的“三源之源”、山水
悟人,到度尾大济的流水花开;龙华的花开富贵、双塔守护,从城区段的大城小市、书香门第,到赖店的古韵新锐,到榜头的小城大市、工艺兴都,再到盖尾的重教兴文、安邦智业——这个规划既是对木兰溪全流域的一次“精修”,也是对“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理念的一次在地转化。
护其体魄,塑其精神。当源头保护区向着国家级目标冲刺,当全流域的生态治理与产业发展、文化复兴深度耦合,“自在莆仙”的愿景,正从规划文本里字里行间的思考,方寸图纸的描绘走进现实。
一条溪的觉醒
木兰溪的治理,历经变迁和山城海的守望。

先是“读”“观”千万年自在的观望守护,再是一个“护”字。护,是疗伤,是补救,是让一条被过度索取的溪水重新恢复呼吸。农村污水管网补上了,鳗鱼养殖场集中处理了,河漫滩湿地修复了,桉树林慢慢退出,果林和草地把山体重新捂热。这些事,做得很实,很细,像给一位久病的母亲喂药、擦洗、调理。
然后有了一个“塑”字。塑,不是雕塑家的塑——把一块石头凿成固定的形状。它是生长的塑,是培育的塑,是让这条溪在保护中找到发展的路径,在传统中长出新的可能。
陈建游院长的“生态木兰·自在莆仙”概念性规划,正是在“护”与“塑”之间,为木兰溪流域画下的一张长卷。这张卷子,从西苑乡的源头展开,一路向东向海,经度尾、大济、龙华、赖店,穿城而过,过榜头、盖尾,直到仙游的东极。仙游第一山的脚下,它不是简单的工程图纸,是山和城、城和水的一种思考方式——把山水林田湖草沙作为一个生命共同体,把生态、生产、生活编织在一起。
三源汇流处

西苑乡,木兰溪的源头。清乾隆三十六年的《仙游县志》这样描述:“文贤一里,为邑之西极。屏山列嶂……竹木之饶,匝山蔽谷,中多平田,利耕作,称沃壤焉。”
三百年前的文字,今天读来依然贴切。但陈建游院长看到的,不只是这片土地的丰饶,更是它作为“源”的特殊意义,而且是“三源之源”水之源、文化源、红色源。他把西苑乡334.3平方公里划分为“一带三区”——兰溪之源生态文明示范带,以及东湖、仙西、凤山三个片区。
东湖是红色之源。省委旧址在这里,原生态村落在这里。规划没有简单地把老房子圈起来收门票,而是提出打造“生命共同体体验地”——让城里人住下来,跟村民一起种田、做饭、听老人讲过去的故事。这是一种有温度的红色研学。

仙西是生态之源。木兰溪源保护区在这里,国家生态文明教育基地要扩建。陈建游院长特别提到一个细节:从过去把村民从保护区周边迁走,改为保护区内人与动植物和谐共存。这不仅是理念的转变,更是对“生态”二字的重新理解——生态不是把人排除在外,而是让人找到与自然共处的方式。
凤山是文化之源。南少林遗迹、九座寺、无尘塔,还有刺刀峡谷、十八股头、仙水洋的山水资源,规划提出打造高端疗养圣地。中国地面气象观测历史数据显示,石谷解寒冷期超过两个月,陈建游院长建议利用人工降雪,打造高山滑雪项目。这个点子,让“闽中屋脊赏雾凇”从冬天的偶遇变成了可预期的体验。
西苑的四季被凝练成四张名片:春天十八股头映山红,夏天仙水洋里戏水,秋天五雷山脚下梯田盼丰收,冬天闽中屋脊赏雾凇。这不是简单的旅游口号,而是让每一片土地在最合适的季节,以最恰当的方式被看见。
从山水悟人到流水花开

木兰溪流出了西苑,进入度尾、大济、龙华一带。陈建游院长为这一段写下八个字:“山水悟人,水流花开。”
前半句说的是源头方向——山水造化人之境,自然做主;后半句说的是下游方向——随百里仙溪奔流向东,村庄渐多,业态渐丰,人群渐闹。这八个字,既是对空间变化的描述,也是对发展节奏的把握。
度尾镇的规划,围绕“四组团”展开。
柚香田耕组团,做的是农业之根。湘溪村是文旦柚的起源地,规划提出“柚果酵素”有机肥实验基地,用减量化生产模式替代过去的盲目扩张。不追求产量,追求品质;不拼规模,拼品牌。
柚生鳗田组团,做的是生态之根。鳗鱼养殖是传统产业,也是水污染的重要源头。规划不是简单地关停,而是建设集中养殖和尾水处理中心,沉淀物做成有机肥回到田里,废水经过河漫滩湿地再次过滤。一个循环,把污染源变成了营养源。
柚色田居组团,做的是产业之根。5000亩基本农田全域整治、集体流转,组建合作社引入社会资本,搞规模化生态种植。水稻、油菜、果蔬,加上采摘、民宿、农事体验,把一产变成了三产。

柚美艺乡组团,做的是艺雕之根。海峡艺雕旅游城、艺雕智慧产业园、抖音电商直播基地已经在这里。规划提出整合中国美术学院资源,建设“乡土艺术学院”,定期举办工艺美术高研培训班。郑纪思想文化园、李耕故居、郭怀艺雕培训中心,这些文化名人的牌,要打出产业的名。
大济和龙华这边,陈建游院长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欢喜”系列。欢喜仙果、欢喜仙菌、欢喜四季、欢喜民艺、欢喜和合、欢喜礼佛,六个组团串起一条城乡融合发展带。这不是随便起个名字,“欢喜”二字来自当地的乡村文化基因,是要把一种积极、开放、接纳的态度注入产业发展中。
特别值得一说的是“遇稻你”CSA农场。这个项目打破大济和龙华的行政界线,围绕社区支持农业模式,对接县城中高端小区。农民不施农药化肥,提供有机农产品;消费者提前付费,与农民共担风险。一个农场,既解决了农产品的销路问题,又解决了城市居民的食品安全焦虑,还带动了青少年科普教育、特色餐饮、农产品销售等一系列衍生业态。
大城小市,根本兼顾

木兰溪进入仙游城区,陈建游院长提出的总体定位是八个字:“大城小市,根本兼顾。”
“大城小市”不是文字游戏。大城,是把城区作为县域经济发展的主战场,实施经济要素和产业向城区集中,强化中心城区的增长极功能;小市,是保留县城的尺度感和烟火气,不盲目追求大城市的规模和速度。
“根本兼顾”更是点睛之笔。根,是生态之根、文化之根。规划明确提出,城区发展要坚持生态、人文、智慧三位一体——让城市因生态而美丽,因智慧而宜居,因人文而厚重。
城区段的规划结构是“一带两岸,三区八景”。
在技术层面,陈建游院长提出了“三步走”的生态修复策略。第一步,修复木兰溪的生态骨架——南岸自然岸线保持,形成生态湿地口袋;北岸同步城市核心堤坝节点,在堤前累积护堤绿屿。第二步,滨水区域自然构建——南岸受人为干扰小,以低干扰修复为方向;北岸受人为干扰严重,通过精细化生态管理形成差异化斑块。第三步,激活水城蓝绿廊道——通过串连城区中的绿色斑块,把河道田园编织一体。

堤岸的设计也很有讲究。城西段打造“生活、生态的典范”,后退堤坝形成多级保护,自然的缓坡形成梯田;城中段从二元界面变成多级消浪,波浪型堤岸、滨水活动空间、伸缩码头,把生活带到江边;城东段形成山、居、田、屿、水的组合景观。
文化层面,陈建游院长梳理出三个文化圈层。自在文化圈层在北岸,依托鱼牙顶、田岑顶等历史商业节点,打造“自由自在”的未来之城;古城文化圈层以县署公园、古宋桥、仙游文庙为核心,以古城为根,融合现代生活;江头文化圈层在三溪汇流处,还原“隔夜吹箫留客饮,倚帆击桨和渔歌”的水乡记忆。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自在岛。这个由三溪汇流冲刷而成的半岛,四面环水,自成气候。规划在这里布局“三馆一坊一园一阁”——文化馆、工艺美术馆、博物馆,自在坊,木兰园,三栖云阁。这不是简单的公共建筑集群,而是要为仙游人打造一个精神高地,一个可以“自在”的地方。
小城大市,工艺兴都

榜头镇是仙游工艺美术产业的核心区。陈建游院长对这里的描述很精准——“似城非城、似市非市、似乡非乡”。
为什么这么说?榜头有产业的规模和集聚度,却没有城市的形态和配套;有市场的活跃和交易量,却没有规范的商业空间;有乡村的自然和田园,却没有乡村的宁静和秩序。这种“三似三非”的状态,恰恰是榜头的独特性所在。
规划给出的总体定位是“小城大市,工艺兴都”。
“小城”靠的是仙游工艺产业园,发展工业型生产,仙溪大道提供商业、文化空间等城镇公共服务设施。“大市”靠的是乡村微更新——紫檀街、工艺街、油皇街等街巷不搞大拆大建,用“绣花针”功夫保持城镇肌理,延续充满集体记忆的市井烟火气。“兴都”靠的是民风、民俗、民艺的重新梳理和产品体系的调整升级。

在产业布局上,规划提出了“东西协作”的思路。东侧是现代工业型古典家具产业,西侧是传统加工型古典家具产业。仙作艺术公社、仙作大学堂、仙游艺廊,这些新平台要解决的是产业升级的问题——让手艺从“活儿”变成“学”,从“匠”升为“家”。
在空间手法上,规划强调“微更新”。用温和、渐进、精准的方式改善城镇脉络,避免大拆大建。梳理街巷产品体系,继续发展古典红木家具,同时扶持发展民国家具、新中式家具、海派家具、现代艺术家具。这不仅是产品品类的扩展,更是市场空间的开辟。
陈建游院长在传统手工艺专题研究中有一段话很精彩:“手工,让城乡生活更美好。工业造就物利,但不能充分解决民生问题。如今,有了走向智能制造的发达工业的强大支持,手工已然升华。它直指民生,是自主于民众的生计之道,更是维护其人性化生活和完整人格的生产力保障。”
这段话,值得所有关心传统工艺传承的人反复读。
重教兴文,安邦智业

盖尾镇是仙游的东大门,清乾隆《仙游县志》记载:“香田为邑之东极,界接莆田。仙溪诸水,至俞潭汇为深泽,山多峭石,横亘至溪,为邑之门户。”
陈建游院长给盖尾的总体定位是“重教兴文,安邦智业”。八个字,既有历史的回响,也有未来的指向。
盖尾的优势在于交通和区位。古代是木兰溪水路的重要码头,杉尾、前连一带商贾云集;今天有秀永高速榜头出口和仙港大道两个交通节点,依然是仙游的物流枢纽。规划提出建设仙游公路港,借鉴传化物流的模式,为制造企业、商贸企业、物流企业、卡车司机提供一站式综合服务。同时作为仙游的配散货中心——外来物资化整为零配送至各乡镇,本地零散产品化零为整批量外运。

产业方面,盖尾定位为“承接周边产业外溢的综合性产业园区”。瑞峰、石马、仙华三个产业园,已经引进了电子信息、机械制造、新型功能材料等新兴制造业。规划特别强调“政园合一”的管理模式——管委会负责政府行政管理职能,投资开发公司负责企业运作职能,提高办事效率和市场敏感度。
生态方面,盖尾有三座自然山体:孔子头、魁山、云顶山。孔子头上有龙纪寺和青云书院,青云书院始建于清康熙年间,供奉文昌帝君、魁星、朱熹,每逢中高考前夕,十里八乡的学子家长都来祈愿。规划打通两条文教生态廊道——孔子头至魁山、孔子头至云顶山,把习文重教的传统融入集镇生态空间。
龙眼产业是盖尾的特色。仙游种植龙眼的历史可追溯到汉代,“兴化桂圆甲天下”的美誉流传已久。规划提出建设龙眼生态果园基地,推行“果-牧-草”循环经营模式;同时建设龙眼生态文物博物馆,把果品变成文化产品。
文旅融合方面,规划设计了一条“仙山文教旅游环线”:仙游“第一山”——杉尾老街——龙纪寺——青云书院——滨溪湿地公园——魁山——盖尾老商业街、前连古村——古渡口湿地公园——云顶山。这条环线,把自然山水、人文遗迹、田园风光、产业景观串在了一起。
让生态价值被看见

陈建游院长在整个规划的最后,特别提出了一个建议——申请国家“生态环境导向的开发(EOD)模式”试点。
这个建议很专业,但道理不难懂。EOD模式的核心,是把公益性较强、收益性较差的生态环境治理项目,与收益较好的关联产业捆绑在一起,统筹推进、一体化实施。简单说,就是让绿水青山的价值,在市场上被看见、被兑现。
木兰溪全流域的治理和开发,天然适合EOD模式。上游的生态保护、水源涵养,中游的湿地修复、面源污染治理,下游的河道整治、岸线提升,这些项目本身的直接经济收益有限,但它们创造的生态价值,可以支撑起沿线的精品农业、生态旅游、文化创意、康养产业。把这些“投入”和“产出”打包成一个项目包,既可以获得国家开发银行的金融支持,也可以探索出一条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路径。
自在莆仙:一个更高的愿景

“生态木兰·自在莆仙”——这八个字,是陈建游院长为整个规划定下的调子。
“生态木兰”是基础,是底线,是一切发展的前提。从西苑的源头保护,到度尾的循环农业,到城区的韧性岸线,到榜头的微更新,到盖尾的山体修复,生态这条红线贯穿始终。
“自在莆仙”是目标,是愿景,是木兰溪治理的终极指向。自在,不是懒散,不是无为,而是一种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都和谐的状态。在西苑,自在地看山看水看雾凇;在度尾,自在地摘文旦柚、看艺雕;在城区,自在地逛古城、游湿地;在榜头,自在地赏家具、学手艺;在盖尾,自在地品龙眼、访古村。
陈建游院长的这个规划,没有把木兰溪当成一条需要被征服、被改造的对象,而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理解、被对话的生命体。所有的工程、项目、投资,都是为了让她活得更健康、更美丽、更有尊严。
而她的健康、美丽、尊严,最终会回馈给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这大概就是“自在莆仙”最深的含义。(作者:郑志忠 陈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