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网4月17日讯(福建日报记者 张子言 通讯员 朱乔柽 文/图)清晨，漳州市云霄县下河乡的山谷里，护林员吴权金撇下摩托车，同往常一样，来看望他那位近230岁的“老朋友”——白果蒲桃母树。
在日复一日看似重复的工作中，无论是身在前方的护林员，还是背后攻关的科研团队，10多年来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把白果蒲桃从灭绝的悬崖边拉回来。
白果蒲桃是常绿乔木，属桃金娘科蒲桃属彩叶树种，别称“福树”。20世纪80年代，由福建农林大学教授郑清芳在云霄县野外发现并记录命名。作为我国特有珍稀树种，目前全球仅存野生种群33株，分布于云霄县，其中只有两株能正常开花结果，且仅有一株树龄约230年的母树。
这种面临着极高灭绝风险的植物，被称为极小种群野生植物。尽管不像珍稀动物那样备受大众关注，但仍有人用“一辈子就做好一棵树”的信念，守护它们涅槃重生。
早在2007年，福建便开展了极小种群野生植物生存现状调查，在全省梳理出了50多种“个十百千”植物。2012年，随着极小种群野生植物保护工作上升到国家层面，福建开始有组织、有计划地推进极小种群野生植物抢救性保护。2013年，白果蒲桃野生种群被列入福建省极小种群物种；2021年被确认为福建省特有植物、珍稀濒危物种；2024年被列入《福建省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
目标一以贯之——挽救濒危物种，促使种群恢复。落实到具体行动，却远比想象中艰难。
在福建省林业局领导下，云霄县林业部门联动省内外多家科研院所破解白果蒲桃的繁育“密码”。2012年，经过前期论证，科研人员判断，种子发芽率低、自然繁殖困难，是导致白果蒲桃野生种群难以扩大的主要原因。当务之急，是人工帮助白果蒲桃“传宗接代”。为此，福建省林业科技试验中心第一时间组建科研团队，在漳州启动了白果蒲桃扦插繁殖技术的研究工作。
据介绍，扦插是一种人工无性繁殖技术，首先要采集野外母树的枝条。然而，刚迈出的第一步，就让科研人员碰了壁。“白果蒲桃母树就像‘年事已高’的老人，繁育能力弱，难以获取状态良好的穗条。”福建省林业科技试验中心主任祁小波回忆道，“第一批采集回来的穗条成活率极低，大家都很沮丧。”
“万事开头难，作为我国特有的珍稀树种，白果蒲桃堪称‘植物大熊猫’，它的生物特征、喜好的生长环境、适宜的基质配方等都有待探索研究。”祁小波介绍，同时，野外仅存的独苗母树一旦遭遇病虫害、森林火灾、地质灾害等意外，整个物种便可能灭绝，科研团队必须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
此外，即便白果蒲桃能顺利实现人工繁育，其回归野外环境后能否存活，也依然面临重重考验。漳州市林业局总工程师韩顺扬介绍：“植物实生繁殖是最重要的繁殖方式，因此还需要攻克白果蒲桃种子发芽率低、自然繁殖困难的课题。”
转机出现在2013年底，经过不断探索总结，扦插苗的成活率显著提升。2015年，扦插技术不断熟化，规模化扦插技术体系构建成型。历经10余年科研攻坚，我省科研团队目前已攻克白果蒲桃的扦插与种子繁育技术瓶颈。
“这意味着白果蒲桃真正实现了‘起死回生’，但更为重要的是帮助其重建能自我繁衍的野生种群，让它转危为安。”祁小波说道。
为此，云霄县实施“就地保护+迁地保护+野外回归”的综合保护策略：2017年，云霄县在原栖息地建立3亩混交林群落重点保护点；2022年5月，福州植物园、福建农林大学及全省各大林场均已引种栽培；2024年4月，云霄县建立9.4亩野外回归基地，回归种植300株实生苗。
步入云霄县白果蒲桃现代林业产业园，一株株白果蒲桃整齐排列，生机勃勃。在这里，工作人员将精心培育3年的实生苗栽培入地，用于后续野外回归。目前，白果蒲桃种苗年产能已达1万株以上，野外回归成活率达90%以上。
回归野外，需要直面生与死的考验。“移栽的扦插树苗野外成活的关键在水，我们的任务就是创造有利的生长条件，帮助它的根系生长发育。”云霄县林业局高级工程师、云陵林业工作站站长方镇福拿起一株幼苗，指着包裹着树根的无纺布营养袋说道。
接下来，云霄县将联合科研机构制定白果蒲桃育苗技术地方标准，推动规范化生产，扩大野外回归规模，并建立“一树一档案”的数字化管理体系和极小种群植物保护的“数字藏品”数据库，对野外回归植株实施全生命周期跟踪，让保护工作可追溯、可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