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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檗文化与海上交通史研究的重要发现” ——黄檗书院获赠魏之琰墓志铭拓片

  中新网福建新闻6月8日电(白撞雨)2015年5月23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中日友好交流大会讲话指出:“我在福建省工作时,就知道17世纪中国名僧隐元大师东渡日本的故事。在日本期间,隐元大师不仅传播了佛学经义,还带去了先进文化和科学技术,对日本江户时期经济社会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隐元禅师是经过长崎僧众四度礼请,于顺治十一年从厦门出发,历时十四天抵达长崎,开创了波澜壮阔的弘法和文化交流伟业。邀请隐元禅师渡日的,除了长崎唐寺僧众之外,还有一些檀越、名流、海商,魏之琰就是其中之一。

  6月6日,黄檗书院特聘研究员王赞成先生向黄檗书院捐赠明末著名海商、黄檗大檀越、知名音乐家魏之琰墓志铭拓片。王赞成先生是泉州南安市第一批民间工艺大师,从事古碑刻金石收藏研究,兼任南安市丰州古城历史研究会副会长,泉州华侨历史研究会理事等。编著有《泉州南建筑博物馆晋唐古砖瓦拓片集》《惠安历代碑刻选编》《泉州市南建筑博物馆藏碑刻选》等多种学术作品,曾获“泉州市文明市民”称号。

  王赞成先生向黄檗书院捐赠的拓片,是魏之琰夫妇及其长子夫妇的寿藏合葬墓志铭拓片,篆额是《待诰赠国学生双侯魏先生元配林太孺人寿藏男候补州同知芑水公媳郑宜人合葬志铭》。魏之琰是明末福建福清海商,在将中国明乐传播到日本过程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在日本有明乐始祖之称。他带去日本不少明代乐器,并在家中传习,后由其四世孙魏皓整理成《魏氏乐谱》。正是在研究《魏氏乐谱》时,魏之琰的名字被国内音乐史界所关注,同时,也引起海上丝路与交通史研究者与黄檗文化研究者的兴趣。但是,国内关于魏之琰的资料凤毛麟角,而且流传中有很多错漏,尤其是在关于魏之琰的生卒年,祖籍地,以及在中国的家族世系等问题上存在一定出入。黄檗书院此番获赠这份葬志铭拓片,为这些争议提供了一些证据。海上丝绸之路与唐通事研究专家李斗石教授认为,这份墓志铭的出现,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是黄檗文化与海上交通史研究的重要发现。

图为王赞成先生向黄檗书院捐赠的拓片。
图为王赞成先生向黄檗书院捐赠的拓片。

  魏之琰(1617—1689年),字双侯,号尔潜,福清人,排行老九,故称魏九官。魏之琰早年在中国的时候,是明末的仕官,后来明朝灭亡,就下海转成商人,与其兄魏毓桢,从事长崎与越南之间的贸易,往来于两地之间。1635年,魏之琰19岁时,捐款兴建日本长崎崇福寺殿堂与妈祖堂。1647年,31岁时,为崇福寺铸造梵钟铭,捐献150两银。1668年,52岁时,成为崇福寺四大檀越缘首(捐款数额大)之一。1669年,捐银500两,为崇福寺妈祖堂前的道路铺设石板并改建妈祖堂门,历经3年才修好。

  在福清,魏之琰娶妻林氏,生子魏永昌,是县学生,为官候补州同知。魏之琰离开福建到越南,并在那里娶了武氏,生育魏高和魏贵,之后又带着这俩儿子赴日本定居长崎。但他与留在中国的正室和儿子与魏之琰保持联系,留在国内的魏氏后代没有忘记他。在魏之琰生前,魏永昌就为他的父母和他夫妇预筑坟茔。“寿藏”,就是生前预筑的坟墓,是古代一种葬俗。据说,这块墓志铭碑现收藏在泉州海上交通博物馆。

  魏之琰的身份很特殊,也很复杂。魏之琰在日本声望很高,几乎家喻户晓。他虽然是豪商巨贾,也是著名慈善家,但其声望不是来自富商和慈善家身份,主要是因为他的音乐家身份,他是日本江户时期明代乐器以及明乐第一传播者。

  魏之琰在日本的海上贸易,一直延续到第六代,从第七代明道开始,开始做唐通事。魏之琰正式移居长崎之前,与家兄魏毓祯移居越南,穿梭于越南与长崎之间,进行海上贸易,积攒了巨额财富。1654年,其兄长魏毓祯在越南去世,魏之琰单打独斗18年后,于1672年正式移居日本,向“长崎奉行”提交定居申请,父子三人及其家仆魏熹获得“住宅唐人”身份。魏之琰在长崎不仅有豪宅,而且有豪华楼阁。魏氏楼阁名曰“凌云阁”,其木材是香木,专程从中国采购,其居室为明代汉式风格,庭院豪华壮观,室内装饰考究,宛如宫廷别院。到长崎访问的大名等达官显贵都以入住凌云阁为荣。黄檗山木庵禅师,曾为凌云阁写过一首五绝《秋登凌云阁》。

  黄檗书院资料室收有一部画册《光风盖宇》,1924年出版,其中收录一幅《魏之琰渡海图》,由1657年随即非如一禅师东渡日本的千呆禅师题赞。千呆禅师是福建长乐人,继即非如一禅师之后,任长崎崇福寺住持,后任京都黄檗山第七代住持。千呆禅师作为崇福寺住持,专门题写赞语,是对崇福寺大檀越魏之琰的嘉许。这幅画,描绘了魏之琰带着两个儿子乘风破浪渡海的情景。其实在日本,关于魏之琰的出生地一直没有明确记载,大多只说到福建省。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魏之琰作为巨商,参与了反清复明活动,再加上海上倭寇作乱,为了保护家人安全,他一直没有公开家乡所在,直到晚年才偶然披露。

图为《魏之琰渡海图》。
图为《魏之琰渡海图》。

  1686年,魏之琰七十大寿,在日本的长子魏高和次子魏贵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寿宴,宴请社会各界名流,前来祝寿的队伍中有魏之琰的亲家,长乐籍著名唐通事刘宣义。刘宣义亲笔写《魏之琰七十寿章》贺寿,其中有一句写道:“老先生麟产福清,鹰扬闽越,冠缨代传。”“麟产福清”是指魏之琰像麒麟一样,出生于福清富贵人家。刘宣义简单几句话把魏之琰的出生地、家庭地位以及身世说得十分清楚。

  魏之琰作为虔诚的佛教信徒,不仅是崇福寺大檀越,还与与黄檗东渡名僧交往亲密,也得到了他们的尊重。1655年,隐元禅师首次晋山住持崇福寺,迎接他的14位檀越代表中,就有魏之琰的名字。隐元禅师入住崇福寺不久,魏之琰的家兄魏毓祯在越南去世,魏之琰设斋请隐元禅师上堂念经。在信众向黄檗书院捐赠的《新纂校订隐元全集》中,有两篇专门为魏之琰写的法语和书信。1661年,隐元禅师七十寿辰,这时候的魏之琰还没有获得住宅唐人身份,作为“渡航唐人”为隐元禅师祝寿,并敬献《魏之琰祝隐元七十寿章》。寿章写道:

  中岳巍巍接比丘,岁寒松柏始知周。

  潜成龙虎翻无异,藏满烟霞吐不休。

  随喜拈来黄檗果,因缘种落扶桑洲。

  开花结实千年事,才长而今七十秋。

  1657年,即非如一禅师应隐元禅师召请到达长崎。1658年,崇福寺举行隆重开堂仪式迎接新的住持。这时的魏之琰也没有获得居住权,但是作为崇福寺大檀越,与其他13位檀越代表一道迎接即非如一禅师。在《新纂校订即非全集)中,有7处提到魏之琰、魏毓祯的名字,记载着魏之琰兄弟为崇福寺所做的丰功伟绩。

  1655年,木庵禅师率慈岳、喝禅等门人到达长崎,入住兴福寺,1660年进京登宇治黄檗山。木庵禅师在长崎兴福寺6年间,魏之琰与木庵禅师也有过多次交往,《新纂校订木庵全集》中,有3篇是为魏之琰写的信和法语。前面说过,木庵禅师还为魏之琰的凌云阁,写了五言绝句《秋登凌云阁》。

  魏之琰虽然时常往来东京、长崎间经商,却始终关心隐元禅师在日本的活动。隐元禅师到达长崎第二年,就应龙溪性潜禅师邀请,前去摄州(大阪)普门寺,当时魏之琰在长崎,专门赋诗,欢送隐元禅师:

  正喜东来更向东,司南直启普门风。

  凭兹一杖轻如苇,其奈孤踪转似莲。

  鹤发老芟霜顶白,莲装光傍日边红。

  经年席坐何曾暖,又赴华林许结丛。

  隐元禅师七十岁华诞,当时魏之琰也在长崎,特题诗祝贺:

  中岳巍巍接彼丘,岁寒松柏始知周。

  潜成龙虎翻无异,藏满烟霞吐不休。

  随喜拈来黄檗果,因缘种落扶桑洲。

  开花结实千年事,才长而今七十秋。

  魏之琰兼有安南、日本国籍,这在明遗民中间极为罕见。元禄二年(1689年)正月十九日,魏之琰去世,享年七十三岁。魏之琰曾孙魏皓,汇辑整理魏之琰五十曲乐谱,定名《魏氏乐谱》,于明和五年(1768年)刊行于江户、大阪、京都等地。魏皓门人简井景周,将魏氏家传先祖魏之琰带来的乐器,用图示说明,于安永九年(1780年)出版了《魏氏乐器图》一书。(完)

  (感谢李斗石教授提供《闽籍唐通事研究》与魏之琰相关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