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网8月13日报道(福建日报记者 张辉 文/图)
日前，在惠安举办的全省尾菜机械化处理与资源化利用现场推进活动上，农业农村部南京农业机械化研究所展示首创的蔬菜茎秆粉碎压缩收集装备。
一棵蔬菜从田头到餐桌，大约有40%被丢弃。
这些采收、分拣、加工、流通过程中产生的植株残体，就是尾菜。过去，人们弃之如敝屣，既浪费资源，又污染环境。
如今，福建通过机械化处理与资源化利用，让一度令人头疼的尾菜，摇身变成了肥料、饲料、基质、燃料，甚至工业原料。
来自尾菜的烦恼
尾菜何处去？庄旭东被困扰已久。
他所在的惠安县悦禾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年产各类蔬菜近2000吨，其中800吨是尾菜。面对海量农业废弃物，常见的做法要么用旋耕机打碎后就地还田，要么晾晒后焚烧。
“看似省事，实则隐患巨大。”庄旭东说，尾菜上残留的病菌虫卵，可能加重土传病害；磷钾养分随径流流失，易引发水体富营养化；发酵不充分，易滋生恶臭气体；露天焚烧则会造成大气污染。
有感于此，悦禾公司探索引进尾菜破碎机、制浆机、蔬菜汁氨基酸发酵装置等设备，将令人头疼的尾菜转化成有机肥、畜禽饲料等畅销产品。去年，在惠安县举办的全国露地蔬菜生产全程机械化技术装备培训班上，庄旭东找到福建农林大学园艺学院教授钟凤林，探讨尾菜处理利用的更多可能性。
从产业痛点出发，福建省农业机械推广总站联合福建农林大学园艺学院，深入全省蔬菜生产重点县开展专题调研。
“福建是我国冬春蔬菜优势产区、蔬菜出口大省和‘南菜北运’核心基地。”福建省农业机械推广总站副站长林志强说，随着蔬菜产业规模化发展，全省尾菜数量激增。去年，福建蔬菜播种面积首次突破千万亩大关，总产量超1770万吨。按尾菜占比40%测算，全省每年产生700多万吨尾菜。
真正让尾菜实现变废为宝并非易事。
“我省蔬菜种类丰富，涵盖根茎类、叶菜类、茄果类等10大类30多种。”钟凤林说，不同品类尾菜的处理方式差异显著。叶菜类含水量大，如果未经处理直接还田，容易产生臭味、滋生虫蝇；茄果类藤蔓多，粉碎难度大，还田时需要重点考虑如何高效腐解。
同时，不同生产经营主体，尾菜处理能力差距明显。大型企业可以采购专业设备，将尾菜开发成有机肥、饲料、栽培基质等多元产品，甚至利用现代工艺提取有效成分实现高值化利用。小农户则更需要轻简化、就地化的处理方案。
尾菜要出头，关键在因地制宜，从产业实际出发量身定制不同的资源化利用方案。
新机具带来新机遇
尾菜的众多归宿中，堆肥是最主流的方式。
其核心原理是利用微生物高温发酵，杀灭虫卵病菌，将植物残体分解成可利用的有机肥。其间，需要人工频繁翻堆，以保证内部空气充足，维持好氧发酵条件。不仅费时费力，还易因翻堆不及时、供氧不均、温湿度管控不当，出现发酵不充分、腐熟度不足、异味外溢等问题。
不久前在惠安举办的全省尾菜机械化处理与资源化利用现场推进活动上，一款智流膜堆肥装置，让“懒人堆肥”成为可能。
“该装置采用复合多层微孔过滤膜，雨水进不来，氨气、硫化氢等臭气出不去。”农业农村部南京农业机械化研究所研究员陈明江说，在“智慧大脑”助力下，堆肥装置内的温度、湿度、氧气浓度等实时保持在最佳区间。“整个发酵过程无需人工干预，既节本又增效。”
尾菜变废为宝之路正越走越宽。
林志强说，当前尾菜资源化利用的主流技术路线，是通过“机械预处理+定向转化”实现减量化、无害化与高值化。为此，福建加大机具引进与示范推广，先后开展蔬菜茎秆粉碎、压缩、收集等新研发机具的试验示范，将尾菜粉碎机、秸秆还田机、发酵设备等纳入农机具购置补贴政策支持范畴。
此次现场推进活动集中展示演示了省内外26家单位研发生产的23台套前沿农机装备，涵盖粉碎还田、收集与预处理、转运、好氧发酵与厌氧产酸等尾菜处理和资源化利用全流程环节。在这里，不同的尾菜都能找到专属机具。
设施大棚蔬菜采收后，清理残留的茎秆费时费力。农业农村部南京农业机械化研究所首创的蔬菜茎秆粉碎压缩收集装备，突破了膜上捡拾、原位粉碎、压缩装袋等关键技术，实现尾菜藤蔓清洁、高效、减容收集。
不过，对于众多蔬菜种植散户而言，尾菜统一收集转运难度大，最经济适用的尾菜处理方式还是原位还田。传统方式要分三步走：先喷施菌剂，再撒有机肥，最后灭茬旋耕。流程烦琐，效率低下。北京市农林科学院带来的一体无人机，集成了撒肥、灭茬、旋耕功能，一次性就能完成多道工序。
农业农村部规划设计研究院则把“有机肥加工厂”搬到了田间地头。其研发的滚筒式一体化农业农村有机废物就地就近资源化利用技术，集成了原料预混破碎、造粒、成品筛分等工艺，一次进料即可成肥，就地回收就近消纳。
尾菜撬动多重效益
当许多人还在为尾菜处置发愁时，高伟民却反其道而行，开始大量采购竹笋壳、香菇脚。
高伟民是永春县康绿隆果蔬有限公司负责人，几年前和钟凤林团队合作，利用设施大棚无土栽培番茄。无土栽培需要大量基质和有机肥，采购成本高昂。这时候，他盯上了本地竹笋和食用菌加工企业每天产生的竹笋壳、香菇脚等下脚料。
“竹笋壳营养物质丰富，但粗纤维含量高，如果未经处理还田，几年都难以分解。”钟凤林反复试验后，为高伟民提供了一套解决方案。每年5月，番茄移栽前，将竹笋壳深埋，添加芽孢杆菌等专用菌种，利用夏季高温闷棚，让硬邦邦的竹笋壳源源不断转化为作物生长所需的养分。采用类似的方法，香菇脚辅以适量木屑，还能变身优质栽培基质，替代进口椰糠。竹笋壳和香菇脚腐熟时在冬季能提升土壤温度3~5℃，假如遇到寒潮能有效降低人工物理升温的成本。
尾菜串联起永春多个特色产业，撬动了生态、社会、经济多重效益。这正是福建推进尾菜资源化利用的核心思路：既聚焦产业共性难题，探寻普适性技术；又立足地域特色与产业基础，探索个性化解决方案。
厦门庄家宝蔬菜专业合作社则探索出尾菜资源化的碳汇路径。
“我们采取‘固液分离+自主有益菌剂’的模式，将尾菜稳定地转化成具有商品价值的液体肥料和固体有机肥料。”合作社理事长郭防说，这个过程减少了温室气体排放，有效增加了土壤碳储量。得益于此，当地诞生了全国首宗尾菜等生厨余垃圾分类及就地资源化利用碳减排量交易。本土企业厦门元初食品股份有限公司通过厦门产权交易中心，购买了庄家宝合作社及其所在的翔安区新圩镇面前埔村过去5年所产生的碳减排量，用于抵消企业温室气体排放，实现企业碳中和。
福建农业职业技术学院园艺园林学院台籍教授钟仁彬与尾菜打了多年交道。在他看来，尾菜要真正出头，不仅需要装备赋能与技术加持，更需要完善的体系配套。一方面，要加快培育专业的社会化服务组织，对分散的尾菜资源集中收集、转运、处理；另一方面，要营造良好的社会氛围，让更多的人愿意为绿色产品埋单，以市场的力量助推尾菜资源化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