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美好可见。走进福宁重工，船台上机器轰鸣、焊花飞溅，舾装码头旁，3月下水的国内首艘全通透观光海上旅游电动船“鹭江会客厅”正在进行内装和调试。
“‘鹭江会客厅’可容纳300名乘客，单次充电最大续航达70海里。”福宁重工生产管理部副部长李群介绍。
两个月前，蓝海电船智造基地在福安市甘棠镇投用。作为宁德电动船舶产业园先行启动区项目，将推动船舶制造业绿色转型，补齐电动船舶规模化智造短板，完善“电池—电机—电控—智造—运维”全产业链。
自2022年布局电动船舶产业以来，福安电动船舶建造量在全省占比超50%，产值突破4亿元。产业起步势头不错，但在火热发展背后，福安也有自己的冷思考：对标国内先进造船地区，福安电动船舶在标准化生产、产业链配套等方面还有不小差距。更要紧的是，居高不下的造价让不少船企步履迟缓。电动船舶要真正驶向深蓝，面前还横着三道坎：船舶造价高，市场空间窄，产业链配套散。为此，福安群策群力，爬坡过坎。
政策“输血”激发转型动力
船舶修造是福安的传统优势产业，承载数万就业岗位。这里也成为我省四大船舶修造基地之一。前些年，受国际航运市场不景气、公铁两桥限制等外界因素制约，产业一度陷入发展困境。电动船舶被视为转型新路。
2022年，“福船集团电动船研制总装基地”落户福宁重工，全省首艘内河集散两用增程式电动货船“武夷2号”交付，福建货船电动化序幕由此拉开。此后，我省首艘自主设计建造的闽江高端电动游船“闽江会客厅”、全国首艘纯电动沿海旅游观光船“屿见77”等20艘电动船舶相继从这里驶出，实现“江河湖海”应用场景全覆盖。
“这几年，我们建造的电动船舶规模越来越大，技术也更加成熟，结构设计、分段建造、船台搭载、码头调试均能在3个月内完成。”李群介绍，高昂的造价却成为福安船企转型的掣肘。“拖船、货轮中的‘三电系统’成本占整船的50%到60%，观光旅游船约占30%。”
“基于船舶修造技术积淀，船企转向电动船舶在技术上已无瓶颈，但初始的高投入仍让众多企业观望不前，缺乏足够的内生动力。”福安市船舶行业协会会长张清洁坦言。
2023年，我省出台《全面推进“电动福建”建设的实施意见(2023—2025年)》，从引进电动船舶研制单位、支持电动船舶示范项目等5个方面进行补助。福安随后印发推动电动船舶发展若干措施，以真金白银增强船企信心。
“省里对首批次示范项目‘三电系统’补贴60%，其他类型的电动船舶‘三电系统’补贴力度也达到40%，福安在此基础上再增补10%，有效降低了电动船舶制造门槛。”福安市工信局局长谢华介绍。
政策效果立竿见影。“目前，福安已有11家船企获得铝合金材质船舶生产资质认证。”福安市工信局副局长王文恒用数据佐证。
向内挖潜，向外拓空间
政策激发船企转型意愿，但新问题接踵而至。福建内河航运规模小、应用场景不足、市场空间有限等问题令船企担忧。为破解生产端与市场端的矛盾，福安将重心放在寻找订单上。
市场，其实就在眼前。在福安，有1980艘传统柴油乡镇纳管船。“这些船属于无证、无保险的‘三无’产品，安全隐患突出，更新替换势在必行。”王文恒说。
下白石镇宁海村，海域上穿梭着数艘试验型电动渔业辅助船，这是当地乡镇纳管船替换的先行探索。“这些渔业辅助船已升级到3.0版本了。”王文恒介绍说。
让这些船拥有合法“身份证”是关键一步。面对小型电动渔业船舶“审图无先例、检验缺标准、检验人员少”等难题，福安与中国船级社福州分社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建立“船级社+交通渔检”联合审图检验机制，打通入籍、登记、检验、保险等通道，让渔业辅助船持证合法运营。
打通了“身份关”，还要过“价格关”。当地政府将每艘渔业辅助船的净造价从53万元压到38.3万元。空间从哪儿来？王文恒分析：“电动船舶船体材料以铝合金为主，工人技术逐渐娴熟，造船工时减少；在保证质量安全的前提下，对电气设备进行功能平替，省下3万元至6万元。”
但这个价格与渔民预期还有一段距离。“渔民习惯与以往‘三无’船舶的价格作对比，参照物错位导致接受度不高。”王文恒说，改变比价习惯急不得，可抢抓“电动福建”建设机遇也慢不得。
为此，福安另辟蹊径，创新“公建民租”模式：由市属国企投资建造11艘新能源渔业辅助船，推行年租、月租、日租等租赁方式。王文恒算了一笔账：“按照日租金200元算，预计8年回本，建造一艘12米的渔业辅助船，铝合金用量约3吨，回收价至少7万元。”
这笔账，金融机构也算得清。目前，福安已获兴业银行、农发行合计1.7亿元专项授信。
光盯着身边的市场远远不够，发展还得往外看。
蓝海电船智造基地将以沿海场景为“核心战场”，聚焦高端电动游船、高端电动客船两大船型，构建“研发—制造—运营—服务”全产业链生态，把产品推向更广阔的海域。
在基地投用当天，切板机即时启动，完成了首批订单船舶的板材切割。“我们的产品能实现航行零碳零污染，运行噪声大幅降低，节省能源成本超50%。”宁德市蓝海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陈正谋介绍，依托宁德时代高安全、长寿命的船用动力电池和国内一流研发设计力量，福安造电动船正加速驶出本地水域。
垂直整合，降本增效
打开市场空间后，想要迈过价格这道坎，就得从根本上降低成本。在福安，一批配套企业正在快速成长。
走进位于甘棠工贸区的宁德劲之龙动力有限公司生产车间，一方约1.5米深的水池内，一款轮缘式电力推进器正进行耐久试验。“我们通过模拟海上环境，对设备进行超过200小时测试，搜集数据，优化性能。”公司技术主管谭威介绍。
2024年选择落户福安，劲之龙有着清晰的考量：渔业辅助船办证流程畅通，产品能合法上市；本地乡镇纳管船亟须替换，市场空间广阔；福安电机电器产业基础扎实，配套供应链完善。当前，企业在推进器生产基础上集成变频器、电池组、增程器、控制系统等，打造一体化新能源船舶动力系统方案，同时全力推动生产线建设落地。“生产线预计6月建设完成，届时产品将通过标准化生产，进一步降低成本。”劲之龙相关负责人郑锐聪介绍。
与劲之龙数百米之隔的福建航电控制设备有限责任公司，是福安首家转型做电动船舶配套的企业。2022年，航电转向研发替代传统船用柴油机的“三电系统”，去年产品在电动船舶上的应用比重已超五成。
在航电公司相关负责人宋航宇看来，电动船舶应当算全生命周期的账。以闽江作业拖轮为例，电动拖轮造价4000万元，燃油拖轮3000万元，相较而言，电动拖轮每年可节省燃料费超100万元，10年即可实现成本持平，而且运维成本低、操作便捷，综合效益突出。
“我们公司研发的船舶智能航行辅助系统，显著提升电动船舶续航能力与能源利用率，通过中国船级社认证并适配多种船型，拿下行业约七成订单。”宋航宇说。
产业长远发展，离不开完整高效产业链支撑。从外部引企到本土育企，福安坚持以产业链垂直整合提升协同效率，最终实现降本增效。
“标准化”是企业与相关部门提到的高频词。“如果渔业辅助船能实现标准化生产，生产100艘船舶，船体造价预计还可再降20%左右。”王文恒表示，“三电系统”定价权掌握在生产商手中，要降低制造成本，只能从完善产业链、优化材料、培养技术工人等方面入手。
这条路正往前走。近期，省工信厅等五部门联合印发《福建省电动船舶产业发展行动计划(2026—2028年)》，明确提出“支持宁德福安建设全省电动船舶重要生产基地，打造具有全国影响力的电动船舶产业创新示范基地”。(闽东日报通讯员 陈雅芳 记者 兰强 缪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