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十二届全国残运会女子盲人足球领奖台上的聚光灯照来时,姑娘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赛场上福建队视力健全的首发守门员江雅彬,清晰地感受到队友们紧握的手掌传来的力量。冰凉的奖牌贴在胸前,掌心交叠的温度却滚烫炽热,让她想起训练场上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足球,更想起那些在黑暗中比阳光更灼热的信任。
来自漳州龙海的大三学生江雅彬第一次站上盲人足球训练场时,发现手里的足球比平常的更沉一些。教练李进告诉她,里面装着铃铛。2024年7月,这支以盲校学生为主要成员的福建女子盲人足球队正式组建。眼罩虽遮住了姑娘们的双眼,却丝毫遮不住她们脸上那跃跃欲试的神情。

训练,从一声声干脆利落的呼喊开始。“左边!”“回防!”“我在这儿!”江雅彬很快意识到,她的声音就是队友们在黑暗中的“眼睛”,必须清晰、准确、不容置疑。蒙着眼罩的姑娘们,追着铃铛声奔跑、转向、急停。哪怕不慎摔倒,她们的第一反应也是伸手摸索:“球呢?继续!”这样的喊声,每天都在训练场上回荡。
三个月后,这支年轻的队伍站上全国盲人足球锦标赛赛场,一举拿下季军。颁奖时旁边队员摸索着握住江雅彬的手,轻声说道:“小江,你的声音,就是我们唯一的光。”
光,从来不是单向的照亮。一次训练中,江雅彬因感冒声音沙哑,指令喊得含糊不清。就在她懊恼时,中场主力赵雨欣却突然精准转向,漂亮地完成抢断。训练结束后,赵雨欣摘下眼罩,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你的声音有点哑,但我记得你喊‘右边’的语调。你说过,要记住每一种声音的温度。”
那一刻,江雅彬突然懂了:这不是单向的指引,而是双向的奔赴。她的声音是队友的光,而队友们用超乎常人的听觉、记忆与信任,将这道光折射得愈发璀璨。
2025年5月,“三菱友谊杯”残疾人民间足球争霸赛决赛现场,姑娘们的默契达到了顶峰。眼看对方球员突破防线直逼球门,江雅彬本能地大喊:“左扑!”几乎同时,三名队友从不同方向稳稳封堵住了射门角度。最终,队伍全胜夺冠,拿下建队以来的第一个全国冠军!
“我不是替她们‘看’,”江雅彬后来在训练笔记中写道,“而是她们在用我的眼睛,我也在借她们的耳朵。当我们站在一起,我们就是完整的。”

2025年深秋,第十二届全国残运会决赛打响。赛场上,对方的进攻如潮水般涌来,足球的铃铛声在嘈杂场馆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次激烈拼抢中,全队年龄最小的队员钟思颖摔倒了,膝盖渗出血迹。江雅彬正要示意暂停,却见小姑娘咬牙撑着草皮站起身,朝她摆了摆手,随即转向裁判大声说:“继续比赛!”
那一刻,江雅彬感到眼眶发热。她想起姑娘们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黑暗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停在原地。”
终场哨响,季军。领奖台上,姑娘们紧紧相拥,钟思颖把脸贴在奖牌上,抬头朝着江雅彬的方向露出灿烂笑容:“江姐,奖牌是凉的,但咱们的手是热的!”

这份温热,也坚定了江雅彬的人生方向。她已经考取D级教练证书,决心将足球作为一生的事业。不是因为这项运动需要她,而是因为她在这项运动中,看见了比胜负更重要的东西:当队友们的心跳在黑暗中同频共振,光明就藏在每一次呼吸里。
如今的训练场上,铃铛声依旧清脆。江雅彬的呼喊声穿透场馆,姑娘们循着声音奋力奔跑,一次次把足球踢进梦想的球门。
她们用行动告诉世界:真正的融合,从来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搀扶,而是差异与差异的相互照亮。光明,从来不在远处。它在每一次信任的传递中,在每一次并肩的奔跑里,在每一个生命被平等尊重、平等托起的时刻,悄然绽放。
来源:福建省漳州市龙海区残联陈惠勇